这是一个魔法世界!
从指尖热浪到九霄云气初凝的雨露,从玫瑰芬芳到无垠雨林摇曳呼吸的叶片,从钢铁扳手到无边寰宇激情迸溅的磁力,无不是这魔法。
魔法之源由太阳而生。 水滴从天而降,笼罩天地,织成一片密网如注而下,噼噼啪啪地打到马路上——碎裂,迸溅四方,又很快汇聚成流,一起涌到排水沟篦子上,又不止歇地从孔缝里哗哗跳下。晨曦雾敛,绿木微动,一位老太爷站在公园广场,抡起胳膊,一股力量从鞭把以眨眼三千米的极速传到鞭梢,一声炸响,把方圆数百米的空气吓得抖抖擞擞。
魔法所到促万物生发。 地球她微微地倚着身子,刚抬起头来,却被来自一亿五千万千米外的光线刺得睁不开眼。然而北半球迅速温暖起来,大江山河霎时间翻了一层新装,虫啊鸟啊该觅食的觅食,草啊木啊该抽芽的抽芽。早晨由东南方斜射而来的阳光停留在窗台上,又缓缓地漫过窗纱,照在人们颤动的眼皮上。公路上千万滚滚的车轮在地面上狂奔,卷起的尘土跟踪着货物来到工厂,跟踪着劳动者来到工坊,万物被这魔法充盈,都动了起来!
魔法消弭令万物枯竭。 天山上的冰雪常年不增不减,它笼万丈云层、聚四方水汽,又散四方流域、孕无限生机;百万年来,被它眷顾的土地草木葱茏,被它抛弃的土地枯化成沙。祠堂里的一炷香,笼一室之寂,聚寸许之身;燃一寸,灰一寸。青烟直上,旋而四散,光热散入满室,灰烬归于一捧香。
魔法流转使万物相连。 然而魔法从不消失,它只是换了个样子。夏日浓荫里落下的一片叶,被蚂蚁啃去半边,被雨水泡软,被真菌细细拆解,来年春天又从根须顺着树干爬回枝头——还是那片叶,也不是那片叶。地底深处的煤与石油,是三亿年前的阳光:它们被古老的蕨和藻一寸寸收进身体,被地层压了又压、熬了又熬,直到某一天在锅炉里轰然醒来,重新变成热,变成光,变成车轮下的滚滚远路。天地之间原来是一本账,分文不差。
魔法入微在纤毫之末。 一滴水里挤着万亿个奔忙的分子,互不相识,却在同一秒钟一齐转身,把一整杯水从冰凉推向滚烫。铜线里淌着看不见的河流,一合闸,千万个电子同时迈出半步,于是千里之外的灯亮了——它们并没有赶路,只是把消息推给下一个。指尖划过屏幕的一瞬,硅片里的开关开开合合上亿次,字词、影像、万里之外的一张脸,就这样从一个念头里被捞了出来。还有那根比头发丝细上千倍的螺旋,它记得你眼睛的颜色,记得你笑起来的纹路,并且每隔一会儿就把自己一字不差地抄写一遍,交给你,交给你的孩子,交给你孩子的孩子。
这魔法看见了自己。在你的身体里,每时每刻都有微弱的电流在奔跑:心房的那一声“咚”,是它自己点亮的火;眼皮的每一次颤动,是它在黑夜里放映的画面;你忽然想起多年前某个夏天的傍晚,院子里有蝉声,有一碗凉粥,那不过是几十亿个细胞按照老规矩又演练了一遍。星尘落进泥土,泥土长出稻穗,稻穗走上饭桌,饭桌旁的人抬起头——于是宇宙睁开眼睛,打量自己。
“因为呀,这世界本来就是一个魔法世界。太阳是它的源头,万物是它的形状,而你——是它刚刚睁开的最新的一双眼睛。”